一時間，周遭寂靜無聲。

所有學生都屏息凝神等著外教發問，然後再認真記錄下來會場中央那名考生的回答，因此氣氛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。

然而，他的目光卻定定望著會場後的那個少年。

棕發少年同樣以靜靜的目光回望著他，很平靜，帶著些許灼熱，卻不知他的心底究竟在想什麽。

生氣了。

總司，一定生氣了。

他望著少年，微微抿起唇，覺得四周壓抑得喘不過氣來。

但是，出乎意料的，坐在會場後的棕發少年，忽然彎起了唇角，給了他一個熟悉而慵懶的淺笑。

他驀地一怔。

隨後，那個少年站起了身，背起包，在會場中無數學生目光的註視下，毫不猶疑地走出了會場，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。

“……”

原本坐在總司身邊的宮城久依子不由得嘆了一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
唯獨他，怔在那兒，一時間也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音了。

外教問了很多問題，可他的反應卻總是慢了半拍，連回答也變得愈發不流利，怔然的心思，到最後已幾乎聽不懂外教在說些什麽了。

這一場重要的面試，最後以狼狽告終。

等他找到少年的時候，少年正倚著一棵樹休息，手中拿著一杯冰咖啡，悠悠地晃著，全然沒有任何生氣或別扭的情緒。

“……總司。”他走過去，想說些什麽，卻發現難以開口。

棕發少年瞟了他一眼，輕輕笑道：“一君什麽時候有了出國留學的打算了？”

“那只是……”

“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是想跟我開玩笑嗎？”少年唇角彎起一個笑意，但綠眸卻閃過一絲無言的幽冷，“一君，這個玩笑，可不好玩喲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之前說的沒空，就是因為留學考試這件事情嗎？”棕發少年微微側頭，“為什麽呢？為什麽要出國呢？是覺得這裏已經容不下你了嗎？”
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掙紮許久，他終究只能說出這樣蒼白無力的話。

“我想聽的不是對不起。”少年的眸中愈發晦澀幽暗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為什麽。”微微一頓，“為什麽瞞著我，為什麽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一個字。”

“……我是想要告訴你……”他閉上眼，只覺得有些頭暈，“我想……今天考完試……就告訴你。”頓了頓，睜開眼，有些急切地解釋起來，“因為當時並沒有太過在意這個考試，只是因為老師特意推薦了，所以覺得不能拒絕，所以就去試了一下。我是……我是想要告訴你的，總司，你不要……”

“所以說，如果考上了，你還是決定要離開的，對嗎？”少年的聲音冰冰涼涼地劃過他的心頭，有點痛。

“……”

“為什麽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待在這裏，不好嗎？”

他無法言語，只覺得頭疼得厲害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少年的手，冰涼的，透心冰涼的手。

“總司，我是真的想告訴你。這個世界很大，我也想去看一看……我想出去闖一闖，看看自己的未來在哪裏，如果有機會的話……”話音未落，忽然被猛地一下按在身後的墻上，擡起眸，是少年近在咫尺的清俊臉龐。

少年微微低頭，看不清綠眸裏黯淡晦澀的陰霾，聲音透著低啞疲憊，“……一君，和我在一起，不好嗎？就像這樣……以後的事情，為什麽不能等以後再說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少年俯下身，觸上他的唇。

灼熱的吻，卻透著入骨的冰涼。少年的舌尖滑過他的唇線，仿佛在細細勾勒著記憶中的什麽，那樣纏綿，那樣無力。

“不要去，一君。”

少年喃喃的話語，令他不由得一顫。

“你走了，我會很孤單的。”

少年在低低哄他，勸他，在纏綿無盡的吻中迷離了他的思緒，那種語氣，估計是他永遠聽不到的乞求。

然而，他卻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。

“……對不起，總司。如果有機會，我……不會放棄。”

少年抵著他的手微微顫了顫。

隨後，放了下來。

少年望著他，無言無語，就那樣望著他，幾秒鐘的時間，卻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。他的眸色淡淡，輕輕淺淺，仿若第一次見面那般的生疏，漠然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總司。”他只覺得喉嚨裏仿佛梗著什麽，呼吸都有些困難。他擡手想去握住少年的手，掙紮著想要再說些什麽。

誰知，少年卻避開了他的手，慢慢地將手插回自己的兜裏，退開一步，微微理了理衣領。他靜靜望著眼前紫發藍眸的少年，喉頭微微一動，唇微抿起，似想開口說什麽，卻最終沒能說出口。

良久，少年轉過身，不再看他。

“隨你好了，一君。隨你要去天涯海角，沒有人會攔著你。愛去哪裏去哪裏，想幹什麽都是你的自由，我沒有權利幹涉你。”

少年走遠了。

他擡起頭，看著風吹過廊外的樹，枯黃的葉子“沙沙”作響，飄落的碎片惹得人煞是心煩。天空依舊那麽晴朗，碧藍，看久了這樣的天空，不由得想起少年離去時最後一個淺淡嘲諷似的笑。

“如果你決意要走，不如我們分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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